物质条件好社会经验差 大学生为何易生"病"

此前，一篇《三成北大新生竟然厌恶学习，只因得了“空心病”？》的文章在在网上刷屏，因为准确的描述出部分大学生生活现状“空心病”一词在也在网络上疯狂传播。虽然此后作者本人解释，文中的一些数据是被误传，但是“空心病”的现象确实像“病毒”般在大学校园内传播，甚至有学生出现抑郁、自杀倾向。当代大学生普遍存在哪些问题？为何这么容易生“病”？被称为探寻人生意义、人的价值的人文学科能否帮助大学中的“空心病”学生找到人生意义，帮助他们重建信仰？

　　当代大学生是物质生活比较富裕的条件下成长的一代，社会经验相对缺乏，在快速的社会变迁中由于社会竞争加剧，社会交往模式发生变化，空心病与虚无感已经成为大学校园中的普遍现象。汪晖教授认为，关于信仰的问题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寻找答案，在今天探索一种既有一定的超越性，又是人为的价值，仍然非常重要。

　　谈空心病现象

　　社会竞争加剧、交往模式改变导致空心病成普遍现象

　　《智见》：国内很多高校学生“空心病”的现象非常普遍，甚至有些学校出现了学生抑郁，自杀这种现象。你是怎么看待这种现象的？

　　汪晖：空心病、抑郁症等心理疾病产生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生理原因，所以不能回避生理病理的治疗，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心理的问题。在我上学的年代几乎没有听到过抑郁症这个词，最早接触是留学的朋友介绍国外出现抑郁症的状况。

　　当代社会的剧烈变迁是前所未有的，变化速度非常快。在这样剧烈的社会变迁之后，首先会导致社会竞争的加剧，现在的孩子从中小学就开始竞争，一直到上大学、找工作都充满了竞争。在这种高压、高速的竞争环境中，会给人带来很大的压力。

　　其次，当代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引起了社会交往模式的改变。现在很多孩子离开父母之后，不容易建立起真正的社会关系，尤其面临生活压力之后会有恐惧感，有拒斥感。比较的自闭、孤独，所以是一种社会关系模式的变化。

　　空心病与虚无感是现代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并不是局限在某一个阶层，包括高校、工厂、农村都有抑郁症、自杀的案例。

　　富士康曾经发生过17个工人连续跳楼的事件，这跟工人们生产、生活的状况有关。这种流水线上的工人，人和人之间缺乏交流，很容易造成抑郁。就像卓别林电影《摩登时代》中流水线上的工人，这个还相对初级，现在很多工人都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只漏出眼睛，人和人之没有任何的交流，除此之外，每天加班工作十几个小时也是常态。

　　而在大学中存在的问题是多面的，例如青春期的问题，个体的问题，生计的问题，找工作的问题。父母对孩子的高期待也给学生带来压力，毕业之后工作的选择着落的问题一直存在。其实社会本来有很多选择的空间，但是各种条件和价值的导向又不鼓励人们进行多样性选择，这个是很明显的一个状况。

　　很多高校大学生对当下和未来感到非常迷茫（图片来源：网络）

　　《智见》：很多人认为大学生出现空心病这种现象，是因为我们正处于一个没有信仰的时代，您之前也曾经提到过我们正处于一个拜物教时代。在您看来，在当下这个时代应该如何获得内心的安宁，成为一个自主的人？

　　汪晖：空心病与虚无感是现在社会相当普遍的情况。在现代社会中，人为的找到一个信仰的方式，确定一个真实的基础的信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人们意识到建立真实的自我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虽然有很多人是通过宗教，或者是信仰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明清时代的很多的文本都包括了对于信仰和宗教问题的讨论，在晚清还有一部分新文化、科学思想的讨论。其实这些都是特定时期人们对于某一种信念的需求。

　　虽然我不是一个宗教信徒，虽然我对宗教的态度是一个比较开放的一个态度。宗教跟文化传统一样，里面有很多丰富的资源，而且人类社会的形成，人的理念、道德和精神层面的很多东西都跟宗教传统和其他传统联系在一起。因此探索一种既有一定的超越性，又是人为的价值，仍然非常重要。

　　关于信仰的问题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寻找答案，就是说你看到的可能是所谓天国的现象，关于未来、关于彼岸的天堂世界的想象，但是这些问题的产生的原因是在现实世界里面，在经济、社会、法律等这些层面。信仰对于人的生存提供的基础是什么？这是真正的问题。拜物教的问题，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几乎没有人可以完全摆脱拜物教的问题，因为这是一个整个的经济社会体制。所以需要有一个对于这个过程的综合的讨论，而不是一般学科意义上的讨论，因为它涉及到价值，价值的问题不可能只在一个学科性知识的层面上来解决，这也是现代人文学科的局限性。现代人文学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人文传统，它越来越接近于一个分科的知识，要在这个框架下解决价值的问题很不容易，现代人文学科怎么建立它跟价值领域之间的关系？在知识领域里面如何突破？这些问题需要我们思考。

　　谈大学生活

　　当代大学生物质生活条件好社会经验缺乏

　　《智见》：在您看来现在大学生普遍存在哪些问题？

　　汪晖：这一代大学生的社会经验相对缺乏，没有经历过大的社会变化，是在物质生活比较富裕的条件下成长的一代。从小学到大学都是从校园到校园，没有其它的社会经验，但是这一代学生的网络经验非常丰富。社会实践对学生成长很重要，有时候一些特殊的经历，对于思考知识问题、人生问题都是重要的，在这方面这代大学生相对缺乏，这是不同代人的生活轨迹，所以很难说是弱点。

　　最大的问题还是学校、大学教育跟社会之间的关系问题。例如清华的学生都要有一段时间去做社会实践，但是因为学校、学生都会担心安全问题，我觉得他们去实践的条件有一点太好了，跟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状况。

　　77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考生参加考试

　　《智见》：当下社会经济、科技发展的非常快，现在的大学生和您上学时的大学生之间有什么不同？

　　汪晖：确实有很大不同。我是1977级，也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当时的录取率非常低，恢复高考的高校也很少。我上大学的时候18岁，几乎是班上年龄最小的，有的同学孩子已经十一二岁了，他们的社会经验非常丰富。

　　其次，那个年代书籍也是有限的，有的开放，有的不开放，这也是重要的变化。当时各个地方都有不同的自编教材，多样性比现在更丰富。但是这些教材的水平各不相同，差别确实很大，甚至有一部分教材不是公开出版的，就是作为教材印出来使用。

　　在77年恢复高考之后的几届学生入学的时候，老一代的学者又恢复工作给学生教课，我的硕士导师、博士导师，我念书的时候他们都70多岁了，像祖父一辈。那一代人的知识和经验跟我们之间有直接的交流，带来的一些知识和视野很不同，我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优势。后来我发现隔代之间的传承和直接的父子辈的传承之间好像有说不清楚的差别。当时的学科也不完备，不像现在这么完整。

　　谈农村教育

　　教育不平等从幼儿园、小学阶段就确定了

　　《智见》：作为全国政协委员，您今年在两会上提交了《关于农村教育与师资问题的提案》，在您看来，农村教育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农村教育这些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在您看来应该如何应对？

　　汪晖：农村教育，特别是贫困地区教育的问题，从结构性来说，还是由于城乡差别，区域差别造成的。城市中心地区的教育资源要比农村贫困地区丰富很多，这是现在实际的状况。

　　如果要改变这样的现状，需要很多的条件。贫困地区扶贫如果只是经济的扶贫，还相对容易，真正困难的是教育扶贫，因为教育会决定几代人的命运，而且不容易改变。实际上我们社会很多不平等的问题，很多时候是在幼儿园、中小学阶段就确定了。如果基础教育水平过低，学生很难有机会获得高等教育深造的机会。所以乡村教育的问题是需要亟待改善，是我们讨论今天中国社会平等和不平等问题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尺度，我们要去解决这个问题。

　　撤点并校之后荒废的农村学校

　　农村教育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在硬件方面如果有财政拨款都可以改善。但是有很多问题很难解决，例如师资问题，这跟大学生就业趋向有很大关系。一方面很多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另一方面大学生又不愿意到农村贫困地区去。这就需要一些鼓励的政策、社会安排、就地培养人才等措施。除此之外，要给农村老师更多培训时间，更多的培训机会，让教育发达地区的老师定期流动到农村贫困地区去。

　　除此之外，农村教育因为追求升学率带来一系列问题。例如现在撤点并校非常流行，把很多农村中小学撤了合并到县城，这对于学生集中和提高某一学校的教育质量是有帮助的，但结果是边缘乡村的孩子从小就得离开父母到集中到县城生活，使得学生的教育必须离开家庭，但是和父母的交流是孩子教育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虽然这不是简单的是和否的问题，但是这个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是需要面对的。（来源：搜狐教育） 小何